2018年9月5日 星期三

Y來總是晚上,他總是先掃地,後來我索性不掃地(雖然我本來就不是勤勞地在掃),一開始房間的燈光總是昏的黃的,我們也沒有太多話,我那時候不知道怎麼樣去接近一個別的人(M以外的別的人,我以外的別的人),但他好像也沒有太介意,就掃地,掃完地吹完頭髮我們就睡覺,那時候我的一天只剩下睡覺而不要帶意識可以好好地感到安全地活著(只要開始動腦筋就感到體內有個東西盡力向外擠壓內臟,,白天去掛號,掛的不知所以,但是可能坐在那裡的人都是吧,活著的時間哪邊破了,自己也實在解不出來(我想到許多國中高中時我從未能下手的數學題,迷離感大概近似吧),最後只得挫敗地坐在那裡,乖乖領藥,被認證的『有問題』,我常常在他走出門以後感覺既知足又不滿,以及懸吊感,和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的空白感(開始時時常他一關上門我就想不起他的樣子,他不聯絡我我就以為沒有這個人),他去上班會拿棉被把我包好,而我會拿棉被蓋起自己的頭,然後再等下一個晚上,我在晚上才感覺活著,縮在別人身體裡感到安好與失敗,對,就是失敗,可是每個白天我就在等下一個晚上(而我也無法說我是在等他或是在等這一個情境,我時常在想如果不是這一個人,但是是同樣這樣的模式、這些事,那成立嗎?這個式子是能列的嗎,但如果不是這個人,會有這些事嗎?但時間就是讓我和他以及這些狀態同時存在在這裡了)。一開始我很常咬他,咬別的人時候一定要咬到別人痛,我知道他痛了我才覺得安心,向一個地方施力,深陷下去,留下痕跡,讓他人也被影響,也能感受到,也能感受到那就好(我多怕總是只有我的感受啊,我不想在感受上被丟下),有時候他上班的時候我一個人在家裡恍神就寫信,信也是一些串起來可能沒多大意思的字跡一直串下去,寫滿一張就完結,有時恍神久點就寫兩張,用畫的就更多一些,W說這樣很好,不管別人回或不回,我就是需要寫信給一個對象的對吧,雖然我還是希望他回,但我想他的專長也不是回信。後來不想再因為會判斷別人沒有回信就是不願意看重自己而不敢寫(我無法抑止這樣去連結,但別人不會嗎,需要得到回應,或是以自己期望的方式得到回應),需要得到回應大概就是件恐怖的事吧,如同依賴別人就像鬼故事鬼電影,像一個會陷下去而被埋葬的內壁,又暖和又窒息。而我也時常希望他有一天突然宣布「到此為止了再見」,我因而時常在腦裡沙盤演練這些,沒有夜晚以後的日子我的白天因當如何,或是,我是不是會再找新的夜晚,怎麼說呢,也不是不想要了只是我實在不擅於數算以及,不擅於決定了,就像在全暗的電影院裡看著無止盡的電影,是自己喜歡的片子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你不希望他結束可是結束時又鬆了一口氣。北投的家牆上有一些鉛筆字,我和室友們會寫的字句各不一樣卻也相似,像是愛人送的詩或是,一些迷茫的句子,隨著時間推移也在牆上小小地佔領,後來有天晚上我們被蚊子吵得睡不著(而只要我們在一起的時候蚊子總是只叮他),他開了燈抓不著蚊子,氣得也拿了鉛筆在牆上畫了隻蚊子,寫上「去死吧」。我偶爾視此為回信,畢竟是字跡,打破了家裡的牆虛無的字眼們。我有時慶幸我們沒能相處太多,就是在夜晚交換或不交換一些地度過時間,要怎麼樣擁有「正式」的關係而不,不感到哪裏不公平或是不感到倦怠,不感到危機與不感到心虛,要怎麼樣保證自己能愛著對方而對方能愛著自己呢?所以我們沒能相處太多,而所以我們能相處,我總是僥倖的這樣想。而今天寫了一些字,大概是突然意識到,一年要到了,從Y第一天來我房間,生疏地問睡覺的話,可以把牛仔褲脫掉嗎,而我只沈默點頭,我們第一次抱著對方,就這樣要經過一年了,室友有時會說:都看習慣了看到有感情了呢。真是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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