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5日 星期六

夢的記事三則

約莫一年半沒有在這裡書寫,只是因為日子裡有愛有光,有普通的、日常的事,有需要照顧的慣例的不凡的尋常的千度百度總是的又永遠如初見的。而再度回來書寫,無非只是日子斷裂。


第一天

我夢見他的紙條裡,應該不是給我的紙條,應該是我窺見了他私人的筆記(如他在現實裡永遠在情理上非法窺看我的一切私人物品,但我後來也不介意了,沒得介意,懶散的無法介意),米白色的紙上寫著3P、4P。我醒後跟他說你不要生氣我做了一個夢,告訴他紙上的字眼。

第二天

我夢見他的前女友,現實裡我其實完全不知道是誰,偶爾想像,但也不重要,那個想像並不源於好奇嫉妒推測或任何確實的情緒,那個想像只因為我無聊。而夢裡他前女友並不高,與我交談、核對一些我們對這個人的認知與他的說法,我得知他連這輩子與幾個人交往都是欺騙我的、同時也欺騙她,夢的尾端我對著他吼:「你連這個也要騙我」

醒來的瞬間是他的鬧鐘響了,他抱了我說他要去上班了,我開口說我做了惡夢,他又用力抱我,我把幾分鐘前的夢轉述給他聽。他說我想太多了總是亂想,晚上他要跟同事們去吃飯喝酒。

晚上C密我說剛剛看見你的伴侶在吃飯,跟一個女生吃飯。

第三天

我從一個夢醒來,夢裡我因為他懷了孩子,而且確實等到孩子長大並且生下他,生出來就是死嬰,紫色的,沒有生命的死去的嬰兒。


小時候我迷戀過《夢十夜》這樣的影集,那時我不知道現實比夢更夢更荒謬更奇幻,夢贏不過現實,夢也不過只是現實的投映而已。


2019年5月9日 星期四

現在好好的你幹嘛

人該當怎麼樣去要求與規定另一個人的權利義務與人身自由呢,他覺得我很愛自己玩生氣遊戲,『而且還是單機遊戲』,他這樣講。我不懂遊戲,我是從小二分法分類裡不玩遊戲的那種人,看他在只開著夜燈的房間裏佔著我的床玩遊戲王卡手遊,勉強地觀戰過幾次,無法裝出更好奇。但我其實喜歡看,看別人投入那種我一點興趣也沒有的事。都是脈絡害了我,讓我去害他,我的意思是,現在好好的,我能吃能睡,很少想起半年多前我還吃著五顏六色的藥,常常在想路面上的洞都怎麼出現的,怎麼會隨時出現。現在好好的,我知道但我也不知道,其實是因爲他百般無聊的一直存在。現在好好的,好好的就是不好不壞的,他一直都會在,也在的不至於缺席又不至於全勤,在一個馬虎的邊緣,不上不下,像兼職,不必全心賭上,但又有幾分之幾的責任,好好的可是,脈絡。我一但隨便推想,想所有我見過的情人們,他們眼中的對方,他們想要的對方,他們談論的他們的未來,想他與他從前的情人的相處,想她曾讓他多痛苦多難以放棄,多難堪都要能夠在旁邊,我其實就無事生非地在自己的腦中很難堪。我的難堪更精準而羞恥地敘述,就是,我總是嫉妒別人,因為他我總是嫉妒別人。嫉妒別人的時候就凹下去了,我想要任何一張寫給我的信,任何一個日子的一份禮物,任何別人在過的俗套的事(一起去一間店吃拍照打卡的無趣餐點、過交往幾個月的無意義紀念日、拿另一半的事蹟向外人驕傲說嘴),在跟他相處的時候我過了兩歲,他總是不在乎我的生日,說他就是不過生日的人,對自己亦然。可是你以前的情人,你為她過生日,你的手機的密碼也是她出生的日子,你與我相處的時候,那個日子也沒變過,她出生的日子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吧,被這樣紀錄紀念著。我就這樣相對凹下去了,自己跟自己凹下去。
他覺得我找碴,我並不是時常找碴,但只要一凹下去,一決定我現在委屈,我也總以很無理的方式找碴,也許不夠無理,才反而立場很彆扭。但明明每個稍微能夠串連事情的因果的人,懂得脈絡,都能稍微理解我的不快樂是甚麼,可是他倖免,他屬於嚷嚷著我沒有想那麼多的那一群,想得多是你活該的那一群。
我又生氣,我對每天沒能得到好一點的回應感到很挫敗,好像我是在客廳放了一個月半的別人送的致賀花籃,不新鮮的擺著,好像我沒能有好的地方可以偶爾在他眼裡發亮。好像在對一座又高又厚的水泥牆說很懦弱的情話與線索,我感到自己是一個舊去的人,我也希望偶爾能不被輕慢。
可是我們不能隨便放棄對方,他接下我無數個沒有任何優點又精神癱軟的半夜,從最開始,我讓他一無所獲還得付出的時候,他就沒打算離開過,他就是如此無聊的人,沒有要走也沒有要好好的留,嘴上說不出好聽話,心裡大概也沒想著美麗的敘述,可是抱的時候如此踏實,我一直記得那次,深夜的時候小漆又跑來房間搗蛋,我們睡熟了,他咻的一跳把高處的東西撞下,非常大一聲,一瞬間驚醒的幾秒裡,他趕緊用力抱住我脫口說沒事,他都在沒事。我其實剛睡著不久,聲響一出來馬上清醒,那不過兩秒內在他也什麼都不清楚的狀況下,他第一個怕我不安,睡前我才正在跟他分享生活可是他一臉索然無味說他要睡覺,我非常失落,但半夜隨即知道,什麼事發生的話他會第一時間護著我,後來我還是沉沉睡去,醒著的其他時間,我們還是會微微的吵架,可能這就是人吧。
(有天騎車回家,我突然知道,怎麼樣去敘述我們,為什麼是他,我如何去定義這個我總是在質疑,不是他換成別人的差異在哪,卻又不知為何覺得說不出特別之處,但是這取代不了,的關係。翹翹板,如果我坐在翹翹板的一頭,對面只要沒有一個人坐下,沒有那份重量,我就會一直沉在地上,沒有辦法,相應的重量並不是太嚴苛的條件,在人類裏頭並不難找,可是從他坐上去以後我就沒摔在地面了,因為他沒有動,他坐了就坐著。特別之處其實就是他選擇坐下並且沒有起身。讓我得以擁有生活裡的一個平衡,得以不落下。)
(並且他以沒有慾望及無作為消弭了我對性的恐懼與制約,每回他碎念說睡覺,我都感到更不怕生殖器與他的主人一點)

2018年10月6日 星期六

只是回家的時後突然想起最開始的晚上

我會永遠(或說一直)記得,第一次插入式的性行為,夜一樣是深的,他有點困惑又有點堅定,在一個擁抱的姿勢裡,在黑暗裡抱著我說你知道你有一張畫是這個嗎,就是這個樣子。

我當然知道,畫那張的時候好痛唷。




















我好像沒有回話,對於自己的作品我總是既羞赧又自負,我只記得很暗,他繼續抱著我,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他抱著我。
而我記錄下這些,也不過是我希望很久以後我忘記這件事以後,我還會記得這件事。




2018年9月26日 星期三

日記開始

原因,每件事都可以有個原因,這就是事有趣的地方。

我太貪心了,有太多想要成為的身份,有想要成為反對本身本質身份的身份。
今天一起去圓山、H的身體真好看,不由自主的會覺得女生只有這樣子的身體才有資格露出某些部位,對、資格,這樣想當然是政治不夠正確,不過那個勾勒出來的影像就是好,就像好作品那樣子的好。

晚餐獨自在配色非常夢幻(非常南洋之簡單的華麗)的士林的店裏吃茄汁牛腩飯,當時腦子是想著,我要吃清爽的東西,以解在簡家喝了半個紙杯的威士忌的熱,那個燙感開始燒到腦後,人生有半年都在喝烈酒跟假裝喝烈酒,想想如果想學刺青,半年大約也能成熟一點什麼了,但我不感覺浪費,一來那段時間裏的我振作不了,我只想活著睡覺,活著昏迷,活著受苦與活著悲無。二來我相信每個時間點發生的線性敘述,他之所以是線性,必有他必然的點(不太會敘述)。可能大概像,你去過非洲你就會知道抱怨自己的水不是果汁的人(的自己)很吵鬧吧?(至少在你的世界觀裡,你不會抱怨果汁沒得選口味了,而你也不必管他人是不是嫌棄果汁不是紅酒)。

在店裡頭拿小筆記本寫了一些字,走在路上蹦出的句子,和題目,有點高興,我很久沒有拾回創作狀態,過猶不及,全部都在製造也會製造出一些副作用、負擔、身體的廢氣。但不是一個製造的人我也無法是一個乖乖的合格的工(這裡不是在嘲諷、是指我能力不足)。

這個網誌裡頭的單篇觀看人數時常是個位數,這點頗妙,這人我不會因為『有人觀看』而以『有人觀看』的任何考慮去打字,好像不必為了公眾負責任,有時我會問他人一個題目,大概是因為同班同學爆紅,我問多少錢買下你的人生你甘願?甘願成為一個此生得被指認形象的人(藝術家在我的概念裡不算數、可能於世界我們其實還是小眾啦,那個影響並非這麼的全面性)?

回家的時候算晚,抵達北投捷運站的時候,捷運附屬的攤位裡的雞蛋糕阿姨正在收店,每種時候我總是在想,如果雞蛋糕阿姨能夠好好的一日八小時在他不一定喜歡的事物上盡忠職守,那我是憑什麼不專注八小時在我有好奇心的事上呢,這樣太無恥了,不過以這種方式提醒自己感覺也是無恥的一環。
而要怎麼去區分出娛樂與工作呢,如果這兩件事對我的分別沒有那麼強烈(這件事絕對是為了收入/這件事絕對不是為了收入,我們美麗的新台幣),那我是不是可以上加自己的工作時間,或說是專注時間。

我覺得最後會贏得創作長跑賽的人(如果真的有這一場),其實大概是,很會做行政工作的人,很甘願忍受行政工作的人,很願意操作資訊的人,拼圖。而我希望自己能夠往那裡前進一些。

我已是幸運的人,睡前大約得想一遍。不過每次跟狗一起睡覺我就不想了,有人一起睡覺的作用大約是,讓自己分心,有人一起生活也是,為了讓自己分心,將凝視轉移。
昨天幫他慶生的時候他說這是他人生裏第三個生日蛋糕唷,這件事突然大於了「我幫每週陪我睡覺的人慶生」這個念頭,Q:試想通常人得怎麼樣才會遇到慶生時是對方一生中第三個生日蛋糕這樣的條件呢?A:慶生的對象三歲。

寫完這些我要整理房間,剛剛大便的時候出來了完整的一條,完整的可以代言大便形象的廣告,我想起有關大便的形象,據說美少女的大便是粉紅色的,於是隨手調了粉紅色的壓克力顏料水倒進馬桶,關上廁所燈幫他拍了一張底片,而調色的時候正想著:「這竟然是我這好陣子唯一一次調色、碰到水彩筆。」
真是荒謬。
下一張畫布是狗的生日禮物以及一年的意思意思紀念,畢竟我一生裡也還未有過親密關係到了一年,在我24歲里的人生這畢竟還是個特殊性,儘管他不上不下,儘管我的生日他很機掰,但是我就是知道不給他蛋糕和禮物我會不快樂,像沒盡責,所以施比受更有福,施華洛世奇水晶啦隨便。

2018年9月24日 星期一

烤肉的中途,二樓的廁所開燈後出現黑狗,他跟著我下樓

狗去法國的那兩週多,我自己睡覺醒來,突然感到獨立而不脆弱,不把自身的一些部分放在他人身上真是令人不懼,不會因此而被牽動,晚上我依然不太好睡,但也只是不太好入睡,我和他在文字上是無法感到相通的(大概是我太在意字了,在意所有呈現的文學性,在意準確與曖昧的同在,在意他們同在時所生產的微妙美感)(如一生都在追逐一種荒蕪充足的美感),每次和他傳訊息時我總是感到失落,無法滿足,或是一點不解,解讀成「這個人不願意正視我」,也可能只是我們是很不同的人,在意不同的是,只是我們不太是同一種人(而我身邊總幾乎是同一種人)。
在國外沒幾天他的手機就被搶劫了,他說像電影似的是一個穿全身運動服的黑人(鍾也跟我說他去買貨時面交的人也是這身敘述的裝扮),連日的沒有聯絡讓我感到一種底部的焦躁,我不斷地投射一種我原先就認為他不愛我的念頭,在每個行為裡(愛不是買了什麼給我或替我做了什麼或,就只是我跟你,我知道你不愛我),那個底部的焦躁翻了面,翻面就認為不如我們都算了吧,我不願在一個「我是不被愛的人」的身份裡頭伴著。
可是我跟眾人一樣,我也不願孤獨,回去那團黑黑的霧氣裡,等待下一次透氣,儘管兩人的相處也是互相等待,那種等待總是不能舒緩或不在意,到底哪一邊的損害少點呢?可是可以這樣比的嗎,就算自己跟自己獨處的孤獨量化傷害小了些,可是與另一個人,我們就是得了另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在這世界上與大家活在一起可是在你這兒從此就不同的人喔。我總是愚蠢的在策劃出走,策劃可以獨立的日子,策劃一次飛走的摔落,策劃切八段。可是我總失敗,而失敗不是因為他而只因為我。
他回來以後我不接他電話,我怕好不容易累積了半個多月的小小獨立夢就這樣像輕慢的玩笑一樣噗通落水,我們總會結束的,不會一直走下去,那就是得該結束。只是看哪一次成功地結束而已。(他好像時常覺得我這樣想東西的方式很「有必要這樣子嗎?」,我突然想著愷璜說藝術家終其一生都要有立場,不過好像沒太大關聯)我又在訊息裡發脾氣、試著堅定地說到這邊吧,這是他第一次說好吧,他說好吧的時候我應當早有預備,但還是感覺很毛,關係就是角力,比誰容易放棄誰一些,但他說他得把禮物給我,我不敢見面我知道見面定捨不得,會盡棄的。
半夜他拿東西給我以後便要走,我就知道我走不了,他走我一定不行的(不是生活上不行,其實我也沒讓他做什麼,是我沒有辦法接受走的瞬間,所以才說不見面的),我們最終還是一起坐在路燈下的樹旁,一頁一頁的翻著他帶來的畫冊,他說像是我會畫的那種畫,說我會畫畫是一件很好的事,翻到某一頁的時候我說喜歡這個,他便很自然地說:我知道喔,在幾頁後我說這也喜歡,他說:我也知道。那個黃暈的燈下的我們是我最感舒適而有著愛的一次,在接近一年的底端裡有了這樣的體驗,只是幾分鐘,不過好像真的收進視網膜裡一樣了,像晾著的衣物般被晾起來的畫面。
他說了一點法國的事,不開心的不幸運的事,我還是咬了他,氣怨為甚麼不能聯絡我,後來他說還好前幾日傳了一些照片給我,否則他去法國就一點紀錄都沒有了。半夜的校門口很暗,但他說到我說我們不聯絡了,但他就不會這樣對我(我忘記原文),我為什麼這樣做的時候,暗時我還是見到他眼裏些微濕濕滿滿地,我和他就還是有感情的吧,靠那個感情繼續著。
我們最終還是回家,像我們每一次在家裡相見那樣。
我想現在回家的時候,大概也不只有我有回家的感覺了吧,這裡也像一點點他的家,他一進門總是先跟小漆親,小漆也會探頭跟他親,而我就會看著他們。
昨晚睡覺的時候倒是異常的和平,我們也沒有做愛,兩個人都累壞了,我喜歡握著他的陰莖睡著,而我今天在想這是因為什麼呢?不是性,而是那讓我感到有生命力、堅硬,還有一點微弱,各種狀態裡我都感覺那是生命或是某種一些的擁有,性的精神意義大於他的感覺太多了、『當下、錯覺般地認定佔有、當下、動態、貼合、親密、一起、只有我們的當下』,每回他射精後,虛脫地攤在我身上,兩具身體在暗暝中以汗作為膠水黏在一塊,那短裏的幾分,我都感覺好像這真是一隻我養了的小土狗,土狗一生就認一個主人,我可以錯查那樣生命黏合連結的感覺,那樣的錯感讓我安心睡去。
醒時我牙痛,從齒的後端連到耳殼,再連上頭疼,牙痛真是複雜的串連結構,一連吃了三顆止痛藥、斷斷續續地,但他不停你就得疼,命運的感覺,他要你如何我們就是如何。我挨著說牙痛他睡著用一隻手掌撫我牙壞的那面面頰,不過當然無效。
他醒後去刷牙,在那沒幾分鐘裡,我還是按開了他暫時用的手機,用前女友的生日猜密碼,進去看了他的桌布,依然是前女友,滾回我自己的厚棉被裏,想著若能有個全然能信任的人日子會多安穩,還是也不然?不過這樣的天亮還是心裏疲勞的,跟牙痛ㄧ樣時不時,而你捨不得拔牙。拔牙會痛,牙痛也會痛,活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