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28日 星期四

四月

離那日霎那也過了三週,記憶的濃度如色素浸入清澈的水裡,轉瞬稀釋的只剩淡淡一抹,他從此不是無色的水了,卻也只有著「這件事曾經發生過。」那最低限度的顏色。

不到三日我便完全無法在腦海裡看見你的模樣,想不起來,我總是無法以眼睛記住他們,最後在夜裡輕輕地慌張著急,我忍不住向你說、誒我真的想不起來你整個人了,像水灑在有陽光的柏油路上,褪去就真的沒有痕跡,而這真的是告訴別人剛剛這裡有水怎麼樣都無法說服的事(連我自己都快要不相信了)。你說你記得我的聲音與眼睫毛,再見我一次我就會記得了吧。
後來的日子,在對著你的帳號說話的時候,我總想著要放棄,像對一個虛構的對象,像抽一根菸時產生的煙霧只在那一根菸熄滅以前的時間,而我也懼怕再見一次,發現我們什麼也沒有。
隔日醒來的時候,我沒什麼睡,對你說總是這樣的,隔天早上就會對身邊的陌生人感到莫名其妙,你閉著眼睛看著我的方向又好像沒有,說但是你覺得 很幸福。我是相信的,因為我也因著說不出來的原因在不安裡感到幸福,好像我們可以一起完成許多事似的,那樣狂妄的想像。
還是用身體記憶了你碰觸的時候,以及你不願意碰觸的時候(那是我最難以忘懷的),你耳朵的輪廓以及我在他們外頭遊走時你的反應,這個人的身體有一部分,就被我像是拿起剪刀小心翼翼的沿著虛線剪下來,放進外套口袋裡,攜帶著了。

而在你離開之前,我想起了相似的樣子,便翻找從前的作品,說給你吧。
回去以後你說,你覺得畫裡面好像昨天,這是不是一個預言。
我說我原先在說一個關係裡的困境的,那是一個沒有們的房間,兩方都赤裸而無從隱埋與遮掩,從初始的相愛到後來因為無法有喘息的餘地他們最終無法直視彼此了。這是我對婚姻的說法。
而你執著說,你覺得像昨天。


你又說,而且說不定他們就在那樣無法喘息的空間裡,白頭偕老了。說不定他們根本不會意識自己不自由的部分,因為一切是甜美的。
我想起看過你的動態,說了你其實常想著要白頭偕老的(儘管你著實討厭那一套)。想起躺在黑暗裡你告訴我女朋友是初戀,你始終無法忘懷她對你笑的樣子,像在重曝的天空裡頭,你說她呀是個無可取代的人,我小小聲地說但如果她知道現在我們這麼做,她會覺得你不喜歡她哪。你回答你知道。
我卻又覺得我能理解你,你活在這世界裡的方式,你對這靠近的時刻所追求的模樣,儘管世俗意義上也許這就是糟糕的,我卻覺得若我是你,我也做出同樣事情的。你並不寂寞,儘管我想你是一個試圖孤僻的人,可你不是因著寂寞而給的,是一種對廣大的世俗某種介於庸俗與幻覺的愛,於是你不斷地試,就跟我出門的理由相似。
我們就這樣在軟軟地床與身軀裡頭說著話,裸身擁抱著對方,交換著一些發生在生命裡的事情,我感到又平實又不可思議,我說著上一回與人靠這麼近時感到絕望,像是交換了任何事物全部都徒勞的沒用。而我們抱得更緊了。

在天亮之際,你昏著醒來一些,突然用原先鬆軟的身體緊緊擁著我,我問你怎麼了,你呢喃著像是意識不清卻肯定地說,想要保護妳。我知道這不長久,知道我們之間只是一夜之間的事(無論在那之前或是未來,都是相同定義),但那一瞬,在經過夜裡舔舐結痂卻留痕的疤,那樣地細細說話,我卻感到撼動,像是末裡終於有人仔細聽著你的生命,而作出回應。

隔日你說一直想到我在你耳邊小聲說話的聲音,願我的聲音真的這樣被你以耳朵做為容器裝了那麼一些離去,此後若不再相見,或是回不到那樣的夜晚了,我也擁有你的身體一部分,你也帶走一些,當日的我和當日的你就留在那房間裡頭吧。

2016年4月26日 星期二

練習

性是庸俗的
不是、 誒
像狗一樣幹起來


性就是在裡面感受到有人愛你啊
比我愛你這種爛話直接

不知道為什麼有人喜歡聽我愛你 我不明白你愛我然後呢(我也愛你、我們什麼都辦不到)

可是如果是關於 我照顧你
卻妥貼一點
不要用講的 但當你把我頭髮吹乾 或溫熱一杯牛奶在夜間
我不說愛 說溫柔的對待 溫柔而虛弱、欣慰的以為是永恆的 不說瞬間說是 生活的片段
反正瞬間也不是一秒、那麼抽象的 不得數算
有時候生活,我沒有睜眼,他就過去,而我是蓄意的
讓自己在那時候沒有生命,只用微弱的感受來 喘一點氣呼吸

如果我想照顧你、我一定產生了很特殊的情感

照顧很累人的
但養了一隻狗、想疼牠
讓牠飢餓能飽、渴能有乾淨的水、想被撫摸時有人輕輕碰牠
親你的鼻子是愛你 嘴唇只是我有需求
所以我從不碰你的唾液、卻快要能用舌尖描繪你鼻頭的角度
這是最深的
保護與愛慾





one day

事實上我在當時也感到一片混沌,只覺得一同看了一些燈火,在走路回家的途中,那片車水馬龍的中央的草皮,還有剛好微暗的天色與亮起的街燈,一切時間空間都非常不真實,車子呼嘯而過,聲音與形體都如此接近,我們在一個危險又安全的地方,靜的像是時間停止,一切凝結,聲音是轟隆隆作響的,我們輕聲對話,而語言在此時卻又不重要,你輕撫著我的身體,我將臉貼著你,感到安心又虛幻,閉眼也能見到黑暗裡有著東西,睜眼全部都還在,這在這一個時空裡是真實的,橘黃色的路燈與氤藍色的背景色調,你輕輕揉起我的小腿,念著我穿高跟鞋又不喊痠這你也許視為逞強的舉動,我有一瞬看著你的手臂,我時常在腦裡幻想一些渴望的事物,通常很不切實際,例如感受這世界上只有我與另一個人的存在,貼近與親密,而這一瞬,或說這段時間區間裡頭,就像逃亡一樣的我們牽著手走上快速道路,與車輛和漸下的夕陽並行。

草皮刺痛又柔軟,我希望在此刻死去,儘管我連你的名字都不是那麼確定。而我不告訴你我的名字。


時常在那樣一同經歷了什麼(或說我以為的什麼)以後,我便不知道該怎麼看待那樣的記憶了,拋棄與忘記也許是令人可惜的,但我無法確認對方的立場,無從判定接下來我該怎麼對待對方,如何不傷及人不傷害自己。


或許能夠只說,是的我們在某一天,一同看了一些燈火。


我能清晰看見我們牽起手的那一瞬,於是我再也不乏耐心觀看那長達三十分鐘的錄像了,我想這是真切的陪伴,原來陪伴能夠完整許多狀態。


此生只得一直找尋那些纏綿的遭遇,那些吃了甜膩碰著針扎的交會交合,我從來不在性裡得取快感,而是在靠得很近的時刻,以身體凝視對方,試圖將那人的一部份取走,複製在我的身體裡,當下次我感到獨自一人的間歇性時刻,我便吃力的喚起那些經驗,讓他們如幽靈一樣溫涼地覆蓋我的身體,透明而飽滿的安慰著。